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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书评

2022-03-29 02:46:54 识堂

2022年2月底,俄罗斯军队从白俄罗斯边境南下,攻占了位于乌克兰境内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将人们的视线又拉回到了30多年前的核电站事故,人们又开始为当年的惨剧吵闹不休。

”反正苏联又不会说话,现在随便人们怎么骂苏联。”
“俄罗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都对当年参与救灾的伟大的苏联人民攻击,要不是他们整个欧洲都完蛋了。”

对于一个已经完蛋的政权,而且是完蛋了三十多年的政权还不能盖棺论定,是人类历史的悲哀。对于和切尔诺贝利事故的发生、还有发生以后的种种故事和反应,却实实在在地记录在了人类的历史上。

关于这场灾难,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白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曾采访过当时的亲历者,出版了一本受难者口述实录《切尔诺贝利的悲鸣》(Voices from Chernobyl,又译作《切尔诺贝利的祭悼》《切尔诺贝利的回忆》等)。这本书还在不断更新,当作者收集到新的口述内容就会增加到书里去。
我想,从这些第一手的回忆中,可以看到当地人的记忆,对如今人们关于切尔诺贝利灾难发生以及之后事情的评论做一些回应。
说完了这两点,我想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结合《切尔诺贝利的悲鸣》谈谈当时的“切尔诺贝利人”是如何应对这场重大核事故。

01苏联政府隐瞒事故真相了吗?
答案是:对于事故本身没有完全隐瞒,对事故造成的危害一直在试图隐瞒。
事故发生于1986年4月26日凌晨(就是本文标题的时间),根据记载当时的苏联高层的反应,他们开始确实不知道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但是到4月27日中午,就开始疏散撤离附近的普里皮亚季镇的群众。应该说在当时的条件下做的还不错。但是苏联政府对外可真的是没有第一时间通报给邻国,也并没有发布全面消息,直到4月28日,事故发生后第三天,由于瑞典的核电站发现大气的发射性升高,问了一圈发现别人都没事,才怀疑是苏联的问题,至此问题才全面曝光。
这里面有苏联内部体制的问题,一个面临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却不能正确、及时应对的体制,居然现在还有人给它辩护,说其实“只有几千人是受事故影响死亡的”,你们要脸不?
当时的苏联从中央委员会,一直到事故发生所在地的州党委,都一致要求:不允许出现恐慌。以此为由,严格审查一切和事故相关的报道。 由此产生了一系列很可怕的隐瞒真相的情况:
参与清理的人员会戴一个辐射记录仪,但是下班后就把记录仪上交,具体的辐射值列入军事机密……
苏联图书馆里有关辐射的书籍都不翼而飞……
参与清理的人员,结束任务后需要由医生出具一个受到辐射量的证明,那个数字的计算方法是这样的:测量一个他们住宿的帐篷里的辐射值(当然低于有害的那个值),然后乘以他们在外面工作的时间……
电视里会播放一个老太太在切尔诺贝利挤牛奶,然后辐射测量员测试那个牛奶,以及其他食物的辐射值,结果当然是正常的,但那个设备只能用来测环境,不能测食品……
还有很多,但都是很可笑也很可怕的操作方式。后来的人们反思,这是一种在苏联社会里人们的默认状态:自己欺骗自己。大家不想让别人知道真相,自己也不想知道真相,真相在苏联就代表着危险。
当然还是会有聪明人的,苏联中央派人到切尔诺贝利的时候,都是自己带着食物、水,视察工作就在车里完成;他们会带着专用的口罩(比一线清理人员的可好多了),明斯克郊区有给白俄罗斯共和国高管特供的牲畜,在温室里养着。而且他们虽然天天告诉大家很安全,但实际上自己和家人一直都在吃碘片(2011年福岛核电站泄漏后人们抢盐就是为了补碘,虽然没卵用),碘片可以让人的甲状腺摄取足量的碘,有放射性的碘就不会被人体吸收了。
真是骚操作
02人们是怎么完成切尔诺贝利周边的清理工作的
HBO前两年的《切尔诺贝利》迷你剧里,相当真实的反应了这些工作的操作方法。
射杀被留在辐射区内的动物,包括宠物;
用直升飞机向暴露在空气中的核燃料投放灭火材料,而且为了完成投放,直升机飞行员会打开玻璃 ,直接目视完成瞄准,相当于直接面对和辐射,这都是真的英雄……
由于机器人承受不了核辐射对电路的破坏,最后只能用“绿色机器人”来完成核燃料旁边大楼楼顶的清理工作。绿色机器人就是士兵,在电视剧里叫他们“生物机器人”。他们的防护非常少,只有铅制围裙,鞋子就是普通的人造革靴子,在楼顶工作90秒,把楼顶上被炸出来的反应堆中的石墨扔到反应堆里,然后撤下来,拿100卢布退役,哦,还有一个奖章。这些人,也是伟大的英雄……
为了防止发生核爆炸,把反应堆底部冷水排掉招募志愿者…不过不只是工程师,还有普通士兵。他们拿了7000卢布,还有奖章,其他的都没有了。他们都是伟大的英雄。
还有招募矿工,在反应堆底部挖隧道,这事儿是真的;这些矿工来自莫斯科、基辅和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隧道里有几百伦琴的辐射,50度的高温,这些矿工只能裸露着身体在挖掘。
电视剧里有个女科学家从玻璃上擦取灰尘检查放射性强度、打电话询问具体哪里出事故的事情,其原型就是当时的白俄罗斯科学院核能研究所实验室主任,瓦连京·阿列克谢耶维奇·鲍里谢维奇。
03苏联军民为什么要去参与这场清理,为什么不反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军人的职业操守和苏联的爱国主义教育。
我不愿意把这叫做“洗脑”,这个词太难听了。一个人,尽忠职守,为了保护别人的利益付出一切,这有什么不对呢?同样的事故如果发生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有一批人会为了这两个理由去做的。
难道一定只有那种火线入党、高举红旗的桥段才可以表现这种情操吗?其实当时的人都知道这里出了事故,到后期每个人都很害怕。但他们还是去了。
我是军人,应该服从命令……我们曾为此发誓…… 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我们也有英雄情结。我们接受的是这样的教育……从学生时代就在被灌输。还有来自家长的教育,政工人员的演讲,电台、电视台的宣传。不同的人出发点也不同:一些人希望接受采访,登报;另外一些人把这视为工作;还有第三种人……我见过他们,他们满怀激情地生活过,觉得自己做的是英雄的工作,是在创造历史。”
“从我们的文化上看,这么考虑自己是自私。是精神上的弱点。”
但是看这本书,让我每时每刻都觉得脸上有辐射,一直都是鸡皮疙瘩。因为本来可以没有这个核电站事故的,本来他们可以获得更好的防护的,本来可以有人告诉他们更多关于他们可能面临的危险的。
他们都是英雄……
04参与清理的人都傻乎乎的不知道核辐射的危害吗?核泄漏有危险,这是常识吧?
答案是:很多在初期参加清理和救火的人,真的不知道核电站泄漏的危险。
核电站刚爆炸那个夜晚,在电站附近小城普里皮亚季,有很多人在围观核电站的火灾,距离只有三公里,后来这个距离的人都被撤离了。他们可是生活在核电站家属区的,你说他们懂不懂核泄漏的危险?
刚开始的时候,参与救灾的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火灾,就比如核电站的文印室着火,没人想到那是核电站爆炸;
其次是前文所述,苏联成体制化地隐瞒真相,不让参与清理的人知道危害到底有多严重;
最后,有很多人说,当时的人们经过了四十多年冷战,都是经过原子弹爆炸的防止核辐射训练的,不可能不知道核辐射有多厉害。
根据阿列克谢耶维奇的记载,当时的苏联普通人只是参与过民防培训,知道些陈旧的知识,具体怎么应用完全不懂;苏联的官僚们呢,大多是在党校学的发动群众,对科学知识一无所知;部队指挥官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比如,核辐射区周围的牛奶会有放射性的铯,这个知识从来没人教过,照样去挤牛奶、送牛奶、卖牛奶……
整个欧洲的人都在吃药防灾了,我父亲当时在联邦德国,他说德国大妈都知道不能吃肉不能吃蔬菜,天天吃水煮土豆(土豆要多煮几次,每次都把水给倒掉)。苏联人在迎接全副武装的西方记者采访时,缺穿的还是短袖、凉鞋、连衣裙。作为普通老百姓,在故意隐瞒的体制下,是不可能知道怎么应用那些常识的。
推荐大家看HBO的那部电视剧,也推荐看一些周边的书籍(还有一部英国的亚当·希金博特姆写的《切尔诺贝利的午夜》),对人类这场共同的灾难,加深我们自己的认识,不要被一些屁股坐在已经死得凉透了的苏联官僚集团的人所蒙蔽。
Podcast里有个采访主创的节目,就叫Chernobyl,有能力的朋友也可以去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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